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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.
电话是嫂子王琴打来的,声音甜得发腻,她说:“小婉,我们全家准备去日本玩几天,机票都订好了,你赶紧收拾一下,后天早上机场见。”
我当时正蹲在地上擦父亲留下的那张旧藤椅,听了这话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全家?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一家人了?自从三年前父亲去世,哥嫂搬进我守了半辈子的老宅,我就成了这个家最多余的“外人”。但我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应承下来:“哦,好,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藤椅上那个被我盘得油光发亮的扶手,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。哥嫂这些年做生意,赚了点钱,说话口气也越来越大。他们住着我爸留下的房子,开着我爸掏空积蓄给哥买的车,现在连“全家出游”这种事,也只是提前两天通知我一下,像是在下发一个恩赐。我叹了口气,心想,罢了,或许他们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妹妹的,出去散散心也好。
去机场那天,我特意穿上了新买的裙子,还给七岁的侄子小宝带了他最爱吃的巧克力。可一到检票口,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又冒上来了。哥嫂拿着一沓护照和机票,唯独没有我的。一家人,爸妈、哥嫂、还有小宝,五个人的证件整整齐齐,就像一张完美的拼图,而我,就是那块多出来的、硌手的边角料。
02.
“哥,我的票呢?”我笑着问,手心却开始冒汗。
哥哥王强愣了一下,眼神躲闪着,看向他老婆王琴。王琴一把将小宝揽进怀里,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,阴阳怪气地说:“哎呀,你看我这记性!肯定是订票的时候漏了!小婉,你说这可怎么办啊,马上就登机了,要不……你先自己回去?”
那一刻,周围所有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。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。漏了?这种鬼话谁会信?我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脸,看着我哥那一脸的窝囊和躲闪,还有我妈,那个我叫了三十多年“妈”的女人,自始至终低着头,假装在逗弄孙子,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我突然就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我什么都没说,真的,一个字都没说。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,然后,在他们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中,缓缓地转过身,拖着我的行李箱,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喧嚣又刺眼的出发大厅。走出机场的那一刻,阳光照在我脸上,我却觉得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。我没有回家,那个所谓的“家”,已经容不下我了。我买了张高铁票,方向是老家,那个埋着我父亲,也埋着我所有童年记忆的地方。
03.
老家的钥匙,我一直贴身放着。那是一栋几十年的老房子,父亲生前总说,这是我们的根。推开门,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。我没开灯,就那么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直到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我才起身,开始整理父亲的遗物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,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哥嫂“搬”走了。
我打开父亲生前最宝贝的那个小木箱,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照片,和我小时候的奖状。我一张张抚摸着,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掉。就在我准备合上箱子的时候,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夹层。我心里一动,小心翼翼地撕开,里面竟然藏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。
打开牛皮纸,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那是一份房产赠与合同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,父亲在我成年那天,就已经通过律师,将我们现在住的那套老宅,无条件赠与我个人,作为我的婚前财产。合同的右下角,是父亲那熟悉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,还有律师事务所的公章。合同的签署日期,是十二年前!
我哥嫂,他们一直都知道!他们让我住在自己家里,却摆出一副收留我的姿态;他们花着我的钱,却把我当成一个寄生虫!我瞬间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在生意失败的时候,用这种方式把我踢开。他们是想趁我不知道真相,霸占这套房子去抵债!我气得浑身发抖,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力量涌了上来。这一次,我不想再忍了。
04.
我没有立刻发作,而是先去律师事务所核实了这份合同的有效性。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我给哥哥王强发了条短信:“哥,爸留下的那个木箱子,我打开了。”
短信发出去不到五分钟,嫂子王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:“陈婉!你什么意思!你想干什么?”
我靠在老家的墙上,听着电话那头她的歇斯底里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我不想干什么。只是想通知你们,我准备卖掉我名下的房子。你们在日本玩得开心,但回国后,可能需要重新找个地方住了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,紧接着是王强抢过电话,带着哭腔的哀求:“小婉,你听我解释,我们也是没办法,公司赔了一大笔钱,我们……”
“你们没办法,就可以把我当傻子一样扔在机场?”我冷冷地打断他,“你们没办法,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住着我的房子,还想把它拿去给你们填窟窿?”
后来,我妈也给我打了电话,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骂我是白眼狼,不顾亲情。我听着,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波澜。我只回了她一句:“当初在机场,你们把我当亲人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亲情?”
这件事很快就在亲戚间传开了。有人说我做得太绝,不给哥嫂留后路。也有人说,这是他们活该,自作自受。我听着这些议论,心里很平静。
05.
我委托了中介,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那套承载了我太多委屈的房子。哥嫂回国后,面对的只有搬家公司的最后通牒。听说他们后来租了个很小的房子,每天为了躲债焦头烂额。
我拿着卖房子的钱,在南方的一个小城里,给自己买了一套小小的公寓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才真正活了过来。我偶尔会想起他们,想起嫂子王琴的尖酸刻薄,想起哥哥王强的懦弱无能。**我终于明白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他们今天的穷途末路,不是我逼的,而是他们自己的贪婪和自私,一步步铺就的。** 有些亲情,就像一件爬满了虱子的华丽袍子,看着光鲜,内里却早就烂透了。脱下来的时候会疼,但只有扔掉它,你才能真正地一身轻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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